图1 调研人员和骑手深入交流[1]

近日，围绕平台经济“内卷式”竞争治理及立法对策调研主题，浙大城市学院法学院调研团队在杭州市多个商圈走访骑手、商家与消费者，了解餐饮外卖配送链条中的真实运行情况。7月6日上午11点左右，调研团队对一名外卖骑手进行了约七分钟的深度访谈。受访骑手从接单价格、配送距离、超时申诉和收入变化等方面讲述了自己的日常，也让“外卖快不快、骑手累不累、平台规则是否合理”等问题有了更具体的体现。

“一单能赚多少，主要看距离。”谈到收入构成时，这名骑手算了一笔账：在平台补贴较多、订单竞争激烈的时候（比如2025年“外卖大战”），五公里左右的订单扣除平台抽成后，到骑手手里可能还有十元到十三元；平台补贴退潮后，如今同样距离有时只剩五元上下，十三公里的远距离订单也可能只有四五元。正因为单价下降，他现在更愿意接小区附近的单，不太愿意跑接力点。对骑手而言，订单价格不只是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要扣除等待、返程、拥堵、天气和体力成本。

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随着即时配送竞争越来越激烈，骑手的工作压力也在不断被放大：过去是“多跑一点就能多赚一点”，而现在变成了要跑得更久、更快，才勉强维持收入。骑手在访谈中提到的低单价、远距离和超时压力，实际上也正对应了七部门文件所关注的问题。文件明确提出，平台应建立与工作任务、劳动强度相匹配的收入分配机制，配送时限和考核规则不能一味追求速度，而应当把骑手真实付出的时间、体力以及路况、等待等客观因素纳入考虑。[2]

在超时和投诉问题上，骑手的感受更为直接。他提到，一般投诉未必马上扣钱，但超时更容易带来扣分；如果是商家出餐慢、路上拥堵，或者平台活动期间订单过于集中，骑手虽然可以尝试报备、申请免责，但结果并不稳定。对骑手来说，扣分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后台数字，一旦分数被扣到较低水平，就可能影响后续派单，直接关系到当天甚至之后一段时间的收入。

也正因为如此，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相关报道中提到的“算法向善”、防疲劳试点、骑手协商恳谈会，以及平台逐步取消超时扣款等改革，并不是停留在政策层面的抽象表述，而是在回应骑手每天都会遇到的现实问题：商家慢了、路上堵了、订单突然集中时，责任不应简单压到骑手一个人身上，平台规则也应当给这些真实情况留下解释和调整的空间。[3]

访谈中，骑手还谈到收入的不稳定：有时一天能挣二三百元，有时只能挣一百多元；下雨天单价虽然会高一些，但路面湿滑、配送难度增加，体力消耗和安全风险也随之上升。他坦言，旺季过去后，如果收入继续下降，自己可能会考虑转行。由此可见，外卖配送虽然进入门槛较低、时间看似灵活，但这份“灵活”背后也有很强的不确定性。

骑手真正关心的，是每天送单时都会碰到的具体问题：一公里到底能拿多少钱，堵车后能不能免责，商家出餐慢是否仍要由骑手承担后果，扣分后会不会影响派单，高温或雨天送单有没有相应补贴。这些问题看似只是跑单路上的琐碎麻烦，但累积到一天、一周、一个旺季，最终都会影响骑手的收入和工作压力。

一次访谈无法概括所有骑手的处境，但能把“算法治理”“权益保障”“平台责任”这些看似宏观的议题，落到具体的人和具体的订单之中。平台竞争确实提高了配送效率，也给消费者带来了便利，但效率不应只靠压低单价、缩短时限和转嫁风险来实现。要让骑手在规则中被看见，在申诉中得到回应，获得基本的劳动保障，外卖配送的“快”不应只是屏幕上的倒计时。

（采写：徐若曦    摄影：赵婕妤    杭州市拱墅区大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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