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被速度与算法主导的时代,传统玉雕显得有些“慢”。慢到一块玉要被反复端详、推敲,慢到一刀下去,可能要为一个弧度等上数日。也正因为这份慢,玉雕在当代面临着一个现实问题——如何既不失其根,又能被当下审美真正看见。
瞿利军给出的答案,并不喧哗。走进他的工作室,时间像被放慢了帧率。玉石静置,光线柔和,刀具整齐排列。这里没有“爆款思维”,也没有对流行风格的追逐,只有一块块白玉,在等待被理解。对瞿利军而言,玉从来不是材料,而是一段需要被尊重的历史。

1989年,瞿利军进入苏州玉石雕刻厂,从此与苏作玉雕结下长期而笃定的缘分。少年时期打下的绘画、篆刻、雕塑基础,让他在面对玉石时,始终多了一层整体性的判断:结构如何成立,留白如何呼吸,气韵如何在有限的体量中自然生成。1992年,他创立中鼎玉雕工作室,真正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创作体系。

《青铜方形兽面鉴》
苏作玉雕讲究“精、细、雅、洁”,这四个字听起来温和,却极其严苛。精,是对结构的精准把控;细,是刀法中的分寸与节制;雅,是文人审美的长期滋养;洁,则是一种不被装饰牵着走的清醒。瞿利军并没有改变这套美学逻辑,而是在当代语境中,让它重新成立。

《踏雪寻梅》
他的白玉器皿件,常被业内视为标杆。有的造型厚重庄严,取意古器,却不复古;有的薄胎空灵,光影可入,带着当代审美的轻盈感。它们不靠繁复取胜,而是通过比例、线条与虚实关系,让玉本身成为主角。正因如此,《兽面水洗》《方鑑》《莲花双耳瓶》《象耳瓶》等作品,先后被中国美术馆、苏州博物馆等机构永久收藏,成为当代玉雕中“耐看”的存在。

《小窗幽记》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对“传统”二字的理解上。瞿利军始终认为,传承不是复制,而是更新。像《踏雪寻梅》《小窗幽记》《渔樵耕读》这样的作品,题材源自古典,却在造型与节奏上更贴近当代人的审美经验。它们在“子冈杯”“天工奖”等重要赛事中屡获金奖与特别荣誉,并非因为取巧,而是因为在传统内部完成了真正的审美升级。
更难得的是,他并未止步于个人创作。作为苏州玉石雕刻行业协会会长、国家级赛事评委、高职院校产业教授,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苏作玉雕只停留在“被保护”的层面,终将失去生命力。自2017年起,中鼎玉雕工作室成为苏州工艺美术学院实践基地,他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交给年轻一代,让技艺在真实的创作中继续生长。

《小窗幽记》
三十多年,一刀一刀,没有捷径。瞿利军并未高声谈论“创新”,却在持续的实践中,让苏作玉雕完成了一次安静而重要的转身——从传统工艺,走向当代艺术表达。
玉不急,人亦不急。在这个快得让人眼花的时代,瞿利军用自己的节奏证明:真正能穿越时间的审美,永远建立在深度、耐心与长期主义之上。而这,或许正是苏作玉雕在当代得以继续被珍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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