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葱(文)
白,很大
大得放得下一个
还没被用过的自己
我把旧的自己脱下来
叠好,压在以前写的文字里
该还给风的已经还给风
剩下的晾在绳上
一件洗了很多年的衬衫
滴水
滴成一条不回头的河
日子也就是这么旧下来的
洗着洗着
就白了
三十岁以后,我赤脚走进白里
脚印是软的,像刚学走路
走歪了也不要紧
白是一张还没写字的纸
它原谅所有写错的字
三十岁以后,我回头看见排着长队
都是我没能活成的样子
他们不催我
我也不数了
谁都不回头
三十岁以后,白变得很简单
一扇门虚掩着,漏出一点光
够我看清手心的纹路
认得出自己的心跳
咚,咚
还是我出生那天的调子
白,很大
大到可以浪费
一个什么都不做的下午
一个来去都急的四季
一个还没长好的我
浪费,也是白的一部分
小太阳的光灭了一半
另一半落在地上
升得很慢
练习重新开始
一寸一寸,从地面往上爬
不急,天空的白等得起
等它升起来
我把新的自己轻轻穿上
写错的字就当落了雪
盖住,又白回来
到那时候
白还是很大
大到这场日出不用赶
大到三十岁以后的我
第一次
舍得慢慢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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