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江苏张家港的养殖基地已经开始出单。同一时间,上海新虹桥的一间办公室里,26岁的施佳男打开了电脑——今天的鸡蛋收购价又跌了三分钱。他滑了几下屏幕,在微信群里回了两条消息,然后开始处理当天的订单。这个画面,他重复了快两年。
如果从大二那年算起,这已经是施佳男的第三次创业了。第一次在大学,第二次在互联网圈,都算成了。第三次,他选了农业。朋友们不理解:“前两次做得挺好的,怎么回去卖鸡蛋了?”他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一个00后创业者与他的“山野相邻”
第一次创业,封校的校园里
2020年底,南京多所高校因疫情封控,外卖送不进来。南京师范大学大学生创业中心联合校方和平台企业,想搭建一个校内配送体系。大二的施佳男主动报名,成了项目的学生负责人。
从最初两三个人的小团队开始,他用了不到两个月,把配送网络铺到了5所高校,组织了30多个学生参与,每天处理几百单。真正棘手的不是送东西本身。“最难的是协调——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平台有平台的要求,学生有学生的想法,你得把所有关系理顺。”
项目运行了大半年,直到疫情缓和、校园恢复正常后才结束。“最后一单送完那天,我在宿舍躺了一下午。”施佳男回忆说,“不是累,是突然发现一件事从无到有做成了,那种感觉会上瘾。”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大概不会去考公务员,也不会去大公司上班了。
第二次创业,他把公司卖了
大学毕业后,施佳男和一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线上技术商城,做消费品电商。这次是真刀真枪的商业创业:跑供应链、搭运营体系、做品牌推广,他从头学到尾。
公司运转了两年,逐步走上正轨后,他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退出。
“合伙人对电商很有热情,想继续扩大品类。但我想做的事情不太一样,更‘重’一点。”他把自己的股份全部转给了合伙人,带着这两年攒下的第一桶金离开了。“不亏,钱赚到了,更值钱的是我知道了怎么从零搭一家公司。”
第三次创业,和一个女孩一起
2025年,施佳男开始了第三次创业。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当时的女朋友来自浙江山区,从小跟着家人赶集卖山货,对农产品的品质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讲究。施佳男家里做了多年蛋品供应链,手里有源头、有渠道。两人一合计:不如做一个自己的品牌。
品牌名叫“山野相邻。”她说,“山”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野”是他想扎根的农业,“相邻”是两个人想把好产品从产地直接送到城市邻里的愿望。名字是她起的,施佳男觉得好,就没再改过。

创业头几个月,两人一起选品、设计包装、搭建小程序商城、写每一篇推文。“第一批包装盒是我俩在办公室铺了一地,一个一个折的。”施佳男笑着说。
但公司刚起步不久,两人的人生方向出现了分歧。她想过后半生更安稳的生活,想回老家;他一心想把品牌做起来。“不是谁对谁错,就是路不一样了。”
分手那晚,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凌晨。“我盯着墙上‘山野相邻’四个字想了一晚上:这牌子还做不做?”第二天早上,养殖基地的进货单准时发到手机上,他看了一眼,回复了两个字:照发。
“这名字是她起的。名字留下了,人也得往前走。”如今再说起这件事,施佳男语气平静,“做企业不是谈恋爱,不能因为人不在了,事就不做了。”
不只是卖鸡蛋
现在的“山野相邻”,已经不只靠施佳男一个人撑着。品牌以微信社群和小程序为核心渠道,连接了张家港、盐城、河北馆陶等几个产地的蛋品供应链,主要做家庭直配——从养殖基地到消费者餐桌,中间最多转一次手。

一位在群里买了大半年的上海用户说:“第一次下单是图方便,后来一直买,是因为每次打开包装鸡蛋都是干净的,从来没碎过。能感觉到他们在产品上花了心思。”
施佳男不太喜欢说“私域”“数字化”这些词。“说白了就是你把产品做好、把服务做到位,人家自然会回购。技术是手段,信任才是核心。”
目前团队不到二十人,日均订单量还在爬坡。“我们不想烧钱砸流量,”他说,“农业急不得,你骗不了地,也骗不了鸡。”
最“土”的赛道
采访快结束时,施佳男接了一个电话,是养殖基地打来的,说新一批蛋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各项指标都达标。他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回头说了一句:“每天都是这些事。”
窗外是上海的高架桥和写字楼,屏幕上还在滚动各地的鸡蛋报价。
一个00后,三次创业,最后选了最“土”的那个赛道——不是因为别的赛道跑不通,而是他在鸡蛋和泥土里,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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