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彭敬明时,他刚结束一场关于“人工智能如何赋能个性化学习路径”的行业分享会。作为梯方教育的联合创始人兼VP,他在台上谈论的是前沿技术,但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其实我们现在花最多时间的,是研究上海各个区教研室最新出的那道题。”
这种反差感,似乎正是彭敬明和他所带领的梯方教育的真实写照——一家身处技术浪潮前沿的在线教育公司,却把最深的根系扎进了上海本地的土壤里。
“热闹过后,总要有人回答那个最老的问题”
过去几年,在线教育行业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伏。彭敬明坦言自己“完整地目睹了整个过程”。
“资本最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谈论规模、增长、市场份额。一个模型在全国复制,一套课程卖到天南海北,这是当时的主流叙事。”他回忆道,“但我们几个创始人坐在一起讨论,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教育的核心是因材施教,那么‘材’到底是什么?”
在他们看来,一个上海静安区的初三学生,和一个成都青羊区的初三学生,不仅仅是教材版本不同、考试内容不同。“他们的知识结构、思维习惯、甚至在学习上遇到的典型困难,都是不同的。这些差异,源于不同的教学传统、考试导向,乃至城市文化。”
2018年,当同行们忙着在全国开疆拓土时,梯方教育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有些“逆潮流”的决定:收缩战线,专注上海。“我们知道这很冒险,可能会错过所谓的‘风口’。但我们也相信,如果连一座城市的教育都做不透,所谓的‘全国模式’可能只是个漂亮的空中楼阁。”
“本地化不是添加方言,而是重写代码”
梯方教育对“本地化”的理解,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很多人觉得,本地化就是在课件里加入上海的例题,或者老师上课时提两句‘侬好’。”彭敬明笑着说,“那是表面功夫。真正的本地化,是从最底层重构教学逻辑。”
他举了个例子:上海的数学教学,尤其是顶尖学校,非常注重“通性通法”和数学思想的渗透。而一些教育大省的风格,可能更侧重于题型覆盖和解题技巧。“如果你用后者的思路来教上海学生,短期内或许能提分,但长远看,反而可能破坏他们原有的、更宝贵的思维品质。”
为此,梯方教育建立了一套极其细致的“本地化教研体系”。他们的教研团队会深度拆解上海十六个区县近年来的重要考试试题,分析命题趋势、知识点的考查深度和方式变化。更关键的是,他们会跟踪不同梯队学校(如“四校八大”、各区重点等)的教学进度、难度和风格差异。
“我们的系统里,每一道题都打上了几十个标签。不仅是知识点,还包括它出自哪个区、哪类学校、考查的是记忆还是迁移能力、学生常见的思维断点在哪里。”彭敬明说,“这样,当一个浦东的学生和一個闵行的学生,同样在‘函数性质’上遇到困难时,系统给老师推荐的干预策略和练习题,可能是完全不同的。”
“技术最大的善意,是把老师还给老师”
作为一家技术驱动的在线教育公司,彭敬明对技术的态度却格外冷静。
“行业里一度有种观点,认为AI终将取代老师。我们从不这么认为。”他说,“在我们看来,技术最好的用途,不是替代人,而是解放人——把老师从重复、机械的劳动中解放出来,让他们去做只有人才能做好的事。”
在梯方教育的系统中,AI负责完成学情初步分析、智能组卷、作业批改、错题归类等基础工作。而老师则被鼓励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理解学生个性化的思维障碍、设计启发性的教学互动、以及提供有温度的人文关怀上。
“我经常告诉我们的老师,你最重要的价值,不是‘讲明白了哪道题’,而是‘看懂了眼前这个孩子’。”彭敬明分享了一个故事:一位老师发现某个学生总是在晚上9点后的课上状态低迷,经过私下关心才得知,那是孩子父母下班到家的时间,家里总会爆发争吵。老师没有直接介入家庭问题,而是默默将孩子的课程调整到了周末白天,并额外给予了一些情感支持。“这种看见和回应,是任何算法都无法做到的。”
“我们可能是最不像‘互联网公司’的”在线教育公司”
尽管完全采用线上模式,但彭敬明认为梯方教育的内核更接近一家传统的“教育机构”。
“我们不追求所谓的‘互联网速度’。教育本身就是‘慢’的,孩子的成长没有快捷键。”他说,“我们也不痴迷于无限的规模扩张。服务好上海的十万家庭,和浮光掠影地服务全国的一百万用户,我们选择前者。”
这种“慢”体现在很多方面:严格的教师选拔和长达数月的培训周期;持续投入重金却短期内难见回报的本地化教研;以及对每一位学生都坚持做的、耗时耗力的深度学情诊断。
“听起来很不经济,对吧?”彭敬明坦然道,“但从长远看,我们建立了真正的信任和口碑。我们的续费率和转介绍率非常高。家长们知道,我们是在用做教育的方式做教育,而不是用做流量的方式做教育。”
未来:在确定的土地上,做无限深度的探索
谈及未来,彭敬明的展望依然围绕着“深度”而非“广度”。
“我们暂时没有走出上海的计划。”他明确表示,“这座城市的教育生态太丰富了,变化也太快了。新高考改革、‘双新’教材推行、综评体系完善……每一点变化都值得深入研究好几年。我们觉得自己的‘挖井’工程,还远没到底。”
他认为,未来的教育一定是线上线下深度融合的(OMO),而梯方教育的目标,是成为上海家庭在线上学习场景中“最专业、最可靠、最懂行”的伙伴。
“有一天,如果一位上海家长想为孩子寻找线上辅导时,能下意识地觉得‘这事儿得问问梯方’,那我们就成功了。”彭敬明说,“我们不想成为流量最大的那一个,我们想成为被需要时,第一个被想起的那一个。”
采访结束时,窗外已是上海的黄昏。彭敬明的办公室里,一块白板上还留着未擦去的复杂图表——那是他们分析最新一次市重点联考的数据痕迹。在这个追逐风口的时代,他和他的团队选择背对喧嚣,面朝一座城市的教育地图,进行一场安静而深远的跋涉。
或许,教育的本质就是这样:不在喧嚣的口号里,而在每一次用心的理解与回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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