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池造瘘术,自Iype教授2012年创立以来,目前已经在美国、印度、意大利、巴西等多个国家开展,并获得国际神经外科同行的广泛关注。作为中国脑池造瘘术的积极推动者,在王永红教授的推动下,国际脑池造瘘学术会也于近日召开。

作为此次活动的组织者,王永红教授在此次会议上,对脑池造瘘术的发展历史及其创立者Iype教授的情况进行了介绍,并就脑池造瘘术的优势,以及脑池造瘘术与去骨瓣减压术的差别,进行了详细讲解。
脑池造瘘术,一场意外的发现
在医学史上一些重大的发现,其开端往往微不足道,甚至源于一场“意外”,Iype教授所创立脑池造瘘术就是如此。在2007年的一天,当Iype教授在阿勒皮医学院内的一次手术中,将一名有严重头部外伤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的患者诊断为动脉瘤,并按照处理动脉瘤的手术步骤进行操作,然而在手术过程中,Iype教授并没有发现动脉瘤。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脑池已经被打开。尽管这是一次偶然,但Iype教授却有了一个意外发现:当颅底脑池被打开后,脑组织变得非常松弛,被打开的骨瓣也非常容易被复位。这个小小的发现,直接催生了脑池造瘘术的产生。

【王永红教授(左2)与Iype教授(右2)合影】
为什么骨瓣复位如此重要?这就不得不提另外一个手术:去骨瓣减压术。作为一项已经拥有100多年历史的手术,去骨瓣减压术被认为是颅脑重症创伤救治的手术“金标准”。其原理就是,去掉脑袋上的部分颅骨(骨头),来降低颅内压。
“既然去了骨头,头皮肯定要缝合回去的,也就是说去骨瓣减压所能得到的体积,就是我们去了骨头的这个体积”,王永红教授解释道。去骨瓣技术并不难,通常是由低年资住院医生在不涉及显微镜操作的情况下就能完成。
但存活下来的患者,却需要进行第二次手术——颅骨成型修补术,即将第一次手术中去掉的骨瓣,再以人工材料或者自体材料补回来。
开闸泄洪,无需去骨瓣减压
“就像一道水闸,当大坝的水太多导致压力增高时,通过开闸泄洪,保护大坝的安全。同样脑池造瘘术是颅脑损伤急性期通过打开颅底脑池,迅速将脑脊液引流至体外,进而降低颅内压,减轻脑水肿,可以一期骨瓣复位”,王永红教授表示。
研究表明:在人类的大脑中体积中,脑实质(脑干、大脑等脑组织)占比约占80%,脑血液约占10%,脑脊液约占10%。脑脊液就如同海水一样,大脑像一个悬浮在大海中的岛屿,被脑脊液所包围。
在大脑中,液体是没办法压缩的。当外伤导致的脑出血以及脑脊液循环受损而造成颅内压增高,挤压脑组织造成脑疝,严重者还会直接导致死亡。去骨瓣减压的方法是去掉颅骨一部分骨瓣来降低颅内压,其首要目标是快速降压,降低死亡率。至于二次修补以及手术预后,都是其次要考虑的。
“去骨瓣减压,可以降低死亡率,但部分患者留有植物生存状态”,Iype教授如此评论道。而脑池造瘘术的目标,则是重建脑脊液循环,通过脑脊液引流将血源性脑脊液引流出体外,既不需要去掉患者的颅骨骨瓣,而且通过引流血源性脑脊液排出有害代谢产物,更利于患者的预后。
颅脑创伤重症患者,脑脊液中含有大量的血源性代谢物,这些代谢物如果不及时清理,会严重影响预后,这也是去骨瓣减压术后并发症高发的原因之一。脑池造瘘术,将脑脊液引流至体外时,会将这部分血源性代谢物直接排除掉,以帮助患者更好的预后。
“但如果患者颅内压力非常高(大于60mmHg),脑实质的微循环灌注压基本为零,这个时候打开颅底脑池,脑脊液释放也不理想。条件允许可以考虑双侧去骨瓣减压,但这类患者预后往往较差”,王永红教授提醒道。
国际交流,与Iype教授的相识之缘
“我是为什么找见脑池造瘘术的,那是在2015年左右,当时我这边的急诊手术非常多,记得最多的时候一天5台,从早上8点进去到第二天10点就没有过出手术室。一台接着一台连轴转,都是用去骨瓣减压的方法,来抢救颅脑重症创伤的病人”,王永红教授表示。

“那段时间我发现患者集中出现了一些脑脊液循环障碍的并发症。比如术后出现硬膜下脑积水,这些脑积水怎么处理?通过积液引流,可以短暂缓解,但引流管一拔积液还是那样(引流管不可以长期放)。有些硬膜下积液还引发脑疝,脑疝以后为了降压再去骨瓣,有时甚至把患者半个脑袋都去了”。
面对诸多问题,为了降低手术并发症,减少患者的痛苦,“那个时候我每天只做两件事,上了手术台做手术,下了手术台查文献。然后发现去骨瓣减压术的并发症,已经存在了近百年,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可是一个好的手术,不应该有这么多的并发症,一定可以找到更有效的方法。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查询一篇文献讲到了脑池造瘘术”,王永红教授表示。
“作为具有副主任医师手术资格的高年资医生,颅脑解剖的知识和显微操作的基本功都是没问题的。但即便如此,一开始也只是自己悄悄的做,不敢和别人探讨,更不敢做的太彻底”,王永红教授表示,“后来就开始和Iype教授进行邮件沟通学习,探讨手术中遇到的问题,加上我这边手术量本身就很大,所以脑池造瘘术就越做越熟悉”。

【王永红教授(左) Iype教授(中)郭毅教授(右)】
和Iype教授第一次见面是在2017年,当时Iype教授在尼泊尔召开了一次学术会议,邀请王永红教授参加,并告知他的好朋友中国医生郭毅教授也会参加。这样王永红教授就和郭毅教授一起去尼泊尔参加了Iype教授的会议。“虽然远在尼泊尔,但那次会议有很多国际神外大咖出席,著名的血管病专家芬兰Juha教授、日本Sano教授,以及欧洲、印度的很多世界神经外科的大咖都参加了”,王永红教授表示。
2018年,王永红教授还接受Iype教授的邀请,参加了在意大利举办的世界神经创伤新进展会议(ICRAN),并选中关于脑池造瘘术的会议发言。此后,王永红教授作为中国脑池造瘘术的积极推动者,多次受邀在国际学术会议中介绍脑池造瘘术的中国经验。
脑池造瘘术,近百年来程碑式创新
“世界神经外科有两个百年未变,一个是对脑脊液循环系统的认知百年未变,一个是去骨瓣减压术百年未变。但随着脑池造瘘术的开展,以及人类对脑脊液研究的深入,这两个百年未变正在被悄然改写”,王永红教授如是说。
传统理论认为,脑脊液是单项循环的。但作为一个高能耗器官,大脑中的代谢物怎么排出,脑实质与脑脊液如何实现物质交换,脑池脑脊液与脑室脑脊液有何不同?这些诸多类似问题,都随着脑脊液循环的新发现,脑池造瘘术脑脊液代谢研究被合理解释。
“2012年胶质淋巴循环和2015年脑膜淋巴管的发现,对于脑池造瘘术的解释是非常清楚的,这两大发现直接改写了传统对脑脊液循环系统的认知”,王永红教授表示。可以说,脑池造瘘术的问世及深入研究,会推动了学界对脑脊液循环系统的再认识。

(左1:杨利军教授 左2:王永红教授 右2:Maiken Nedergaard教授 右1:张焱教授)
据介绍,为了弄清脑脊液在大脑中的运行规律,2012年美国罗切斯特大学医学中心Maiken Nedergaard教授及其团队采用双光子成像技术,首次发现了胶质淋巴循环系统;2015年,华盛顿大学医学院神经免疫学家Jonathan Kipnis教授及其团队则在小鼠和人类硬脑膜中清晰地描绘出淋巴管网络。两大里程碑式的重大发现,为脑池造瘘术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左:王永红教授 中:Jonathan Kipnis教授 右:杨利军教授)
脑池造瘘术也并非适用于神经外科的急诊手术(脑外伤、脑出血及动脉瘤),一些深部脑瘤压迫脑组织,影响脑脊液循环,都可以借助脑池造瘘术来减轻脑水肿降低颅内压。“在手术过程中,放入一根导管引流脑脊液,这是非常容易做到的”,王永红教授表示。
研究显示:除了颅脑重症创伤外,在动脉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脑出血治疗的过程中,联合使用脑池造瘘术,都非常利于患者的手术预后,减少并发症的发生。“脑池造瘘术的潜力还远未被充分发掘”,王永红教授表示,“我们正在开展更多研究,以期在更多疾病领域发挥其应用价值”。
如今,在美国、欧洲、印度、巴西等多个国家部分神经外科,创伤中心,脑池造瘘术已被开展,但在中国同道对脑池造瘘术依旧陌生。王永红教授坦言:脑池造瘘术要求术者具备扎实的颅底解剖知识和娴熟的显微操作技巧。为此,王永红教授还推动了国内首届脑池造瘘术显微手术解剖高级培训班的举办,旨在让更多同道可以更加快速的掌握该技术,以造福更多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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