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榛莽:真诚是微妙的自然心法——过程诗学国际论坛发言

榛莽:真诚是微妙的自然心法——过程诗学国际论坛发言
2021-11-25 19:22:54 来源:财讯网

我们谈论过程诗学的时候,“同心、互动、真诚”是绕不开的三个关键词。在我的理解当中,同心是因,互动是用,真诚是果。这三个关键词是一体的,可以看作是过程诗歌作品的底色,贯穿于诗歌创作的整个过程。这其中,“同心”和“真诚”很容易被误解。比如把过程诗学所说的“同心”和同理心等同起来,这是不准确的。如果说同理心体现了“与万物同心”,那么过程诗学的同心所体现的则是“万物本来同心”。而真诚,很容易被简单地理解为道德训诫,其实,过程诗学所说的真诚与中国传统哲学有着密切关联,是一种尊重天道的深度生态之心,是难以把握的、微妙的自然心法。

 

主客未分,本来同心

 

过程诗歌文本,大多数可以用“万物同心”来解读。很多中国古代诗歌文本也可以这样,但其中蕴含的同心理念层次不同。在过程诗学看来,“万物同心”的诗歌文本以“主客未分,本来同心”为理想境界。

比如杜甫的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即蕴含着同心理念,这是主客分明的,与孟子讲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精神上是一脉的。这种推己及人的换位思考,是以社会道德为底色的,依然有一个“我”在观照天地万物,这还不是我们所讲的过程诗学的同心。

让我们来看一下东晋诗人陶渊明的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这里蕴含的同心理念就不一样了。南北朝民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里的同心理念也不一样。这两种诗歌文本都呈现出了同心的境界,都是“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状态。哪个是物,哪个是我?这种同心,主客已经打成一片,乃至于本来就是一片的,这就是“主客未分,本来同心”的境界,就是天人合一的同心境界。

2015年,我在福建省的福鼎,跟随一位大师傅做白茶,他讲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点:做白茶讲究低温,温度高了茶就死了,人感觉到舒服的温度,也就是白茶舒服的温度。制茶师与白茶,终究还是隔着一层,这一层就是主客分别。有了这种分别,才有了天人合一的提法,这是阴阳两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因果。

2016年初,我去广东找白鸦先生,临别时他赠我一首诗,其中两句是这样的:“本来同心谁上座?主客未分好辞行!”可惜当时我并未读懂其中真意,所以现在想想也难怪他在2014年对我的长诗《星期日》和《晚安,四壁》做评论时认为,我是在不自觉中趋近了主客未分的境界。

 

我踩死了一颗小金桔

 

此后的几年,我在山野中游历的多,创作的少。但在2018年,对我将来诗歌创作有决定性影响的事件出现了。

那年我去扬州高旻寺,在文殊殿里看着菩萨的坐骑,仿佛听到狮吼,正出神中挪了一步,踩到了一颗小金桔。顿时像触电一般,心中震动无比,全身战栗,冷汗直流。回过神来一看,原来我刚才踩死了一颗小金桔!这件事情看似稀松平常,但在那一刻,我是物我两忘的,那是一颗小金桔,也是整个世界,而我就是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那一瞬间,我与那颗小金桔不再是各自孤立的存在。现在回头想想,当时我心中产生如此的震动,绝不是因为“我”察觉到了“外物”的变化,而是感受到了一个有机的整体的同心共振,小金桔的破碎就是我身处的世界的破碎,也是“我”的破碎,我能感受到巨大的震动是必然的事情。这是一种直接的互动与回应,主客未分,打成一片,本来现前。

那一刻,我似乎有写诗的冲动,可惜,心中有景道不出,好个风流画不成,原因还在于当时我的状态依然是“不自觉地趋近主客未分”,所以即便感受到了震动,却不知如何抒写。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事件在我心中埋下了种子,不断思索,也因而在与白鸦先生的交流中,更加深刻地认知了主客未分的同心与互动。

中国传统哲学命题“天人合一”,过程诗学提倡的“同心”,都是发现深度生态的必要条件,也是回应与互动的前提。以深度生态心观察这个世界,世界就是有机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万物皆有回应,无论是天地鸟兽草木,还是社会人文,都如此。就像《过程诗学提纲》所说,“上帝的死活一如草木的死活,草木是有机的,上帝也是有机的,有机上帝从未离开过有机的万物”、“没有回应的事物都必将走上崩溃的道路”。

白鸦先生的诗作《乱世书简第61封》,有这么两句:“南边山坡上,一排祖上留下的枣树还剩四棵/它们乌云下等我,长得极慢”。以过程之眼看世界,乱世还乡,事件随之展开,所遇之人、所见之物没有任何一个是孤立的。正如诗中所写,枣树在乌云下等“我”,长得极慢,即是互动与回应。

“这是慢下来的一天/我扭头看故乡/认得水泥路旁的牛舌草/它们顶风说话,脖子被晨光拉长”,这几句诗出自《乱世书简第66封》,如果认为互动即是“我与天地万物的互动”,又错了,在物我两忘、主客未分的同心之下,万物皆为一面镜子,万物之间皆有互动与回应,所以,牛舌草顶风说话,晨光不必理会“我”。《过程诗学对话录》第10篇当中,白鸦先生所言“本来同心,你的心就像一面镜子那样,万物任意来,任意去,镜子始终如如不动却能朗照万物,但又不着一物。”说的就是这个问题。

 

真诚之心,得而未得

 

在过程诗学理念中,主客未分的“同心”、心不着境的“互动”,必然都是真诚的。但过程诗学所说的真诚,并非简单的道德训诫,更不是乡愿式的心灵鸡汤。

《过程诗学提纲》指出,真诚是过程诗学的上乘心法,是过程诗人的深度生态之心。过程诗学的真诚包含了通常所言的诚实善良或信守承诺,以及后现代思潮所谓的“地球虔诚心”,但又超越了这些。

我们知道,过程诗学是中国传统文化理念与过程哲学的有机融合,而在中国传统文化理念中,真诚的内涵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儒家说真诚是“天之道”,心怀真诚即是尊重自然规律。道教的内丹讲“存诚”,佛教的禅宗讲“保任”,说的都是真诚这种极难把握的慢功细活、自然心法,未到绝后再苏的紧要关头,难以体会它的奇妙。

过程诗学所说的真诚,并非基于社会道德的“要不要”真诚的问题,而是基于同心的“能不能”真诚的问题。同心则能直接互动,否则何来真诚?那么这种境界的真诚,怎样才能得到呢?《中庸》说了,“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意思是不必勉强,不必思索,自然而得。《过程诗学提纲》也明确说了,“诗人的真诚之心,得而未得,未得而得,用而不用,不用而用”,意思一样。《过程诗学提纲》还引用了一位禅师的话,“荆棘丛中下足易,明月帘前转身难”,意思是说,不是有了多么高级的技术或多么勇猛的雄心就能得到真诚境界。

 

以上提到的同心、互动和真诚,三者是一体的,而且是以同心为起点,真正与万事万物产生互动,进而抵达真诚的境界。从同理心到同心,说难也难,如城墙般坚不可摧;说简单也简单,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戳就破。这个过程,要破除的就是主客分明,以及随之而来的社会道德式的训诫、乡愿式的心灵鸡汤等等刻意为之的思维。

同心、互动与真诚,是诗歌创作的上乘心法,甚为微妙,它是一种具有超越性的思维观念,但在诗歌创作上更多的是表现为具体的结果。一旦领会其中的妙义,诗歌文本将会呈现出更加丰富的可能性和解读的空间。

 

2021-08,天津

 

 

(榛莽,本名秦振林。1987年生于山东滕州,现居天津。诗人,茶人。曾获淬剑诗歌奖。主要作品有长诗《星期日》、《晚安,四壁》等。此文是在首届过程诗学国际论坛上的发言稿。

 

附:首届过程诗学国际论坛

 

主题:生态文明时代诗人何为?---过程诗学的贡献

主办:美国中美后现代发展研究院,柯布研究院,美国过程研究中心

主持:凯瑟琳•里夫斯(美国过程诗人,美国柯布研究院负责人)

主持:樊美筠博士(过程美学家,美国过程研究中心中国部主任)

 

主要演讲嘉宾:

柯布院士(美国中美后现代发展研究院创院院长,美国人文与科学院院士)

杰伊•麦克丹尼尔教授(美国著名过程哲学家,国际生态文明联盟主任)

白鸦先生(中国著名诗人,过程诗学创始人)

安德鲁•施瓦茨博士(美国过程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王治河博士(美国中美后现代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

王晓华博士(深圳大学文学院教授)

 

论坛第一天:美国西部时间11月19日5:00pm-8pm

北京时间11月20日上午9:00-12:00

主持人凯瑟琳•里夫斯致开幕辞

柯布院士致辞:过程思维期待诗意的表达

安德鲁•施瓦茨博士致辞:诗歌可以激发我们对生机盎然的地球的悲悯情怀

大会主旨发言:白鸦先生:过程诗学:生态文明时代的诗歌自觉

大会主旨发言:杰伊•麦克丹尼尔教授:过程诗歌的12大主题

中国过程诗人张口:生态诗教

中国过程诗人巫小茶:长洲岛历险记

中国过程诗人茧衣:直接的诗,把世界打开到一半

中国过程诗人贾假假:诗的动机

中国过程诗人庄梦媛:过程诗学、超级人类与理想国

中国过程诗人树弦:我在石阡亲自生活

中国过程诗人马映:以“过程之眼”看女性诗歌写作

中国过程诗人榛莽:真诚是微妙的自然心法

俄罗斯诗人达蕊娅•济科维奇:俄罗斯过程诗歌的根源:白银时代的诗歌

匈牙利诗人格朗皮埃尔•阿提拉:世界过程之窗

王治河博士:生态文明时代诗人何为?

大会互动/会议结束

 

论坛第二天:美国西部时间11月20日5:00pm-8pm

北京时间11月21日上午9:00-12:00

主持人凯瑟琳•里夫斯致欢迎辞

美国诗人维罗妮卡•米查洛夫斯基(Veronica Michalowski)作品分享

美国诗人理查德•邦斯(Richard Bunce)作品分享

美国诗人乔吉特•尤里斯(Georgette Unis)作品分享

美国诗人凯瑟琳•里夫斯(Kat Reeves)作品分享

美国诗人厄尼•塔明加(Ernie Tamminga)作品分享

美国诗人卡罗尔•罗斯(Carol Rose)作品分享

美国诗人安德鲁•戴维斯(Andrew Davis)作品分享

樊美筠博士: 怀特海的“因果效验与诗”

王晓华博士:中国过程诗歌的几个关键词

大会互动/闭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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