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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弦:我在石阡亲自生活——过程诗学国际论坛发言

树弦:我在石阡亲自生活——过程诗学国际论坛发言
2021-11-25 19:21:15 来源:财讯网

有个成语叫“夜郎自大”,至于它呈现的意思,不需赘述,我要说的是“夜郎”。在古代,这是一个有过辉煌历史的国家,却因为种种原因,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被蒙上神秘的面纱,饱受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夜郎国到底属于今天的哪个地方,历史学家也没给出一个令人心悦诚服的答案。

唐代诗人李白被贬夜郎,途中写下《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杨花落尽子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这首诗流传度极广,堪称千古名篇。我第一次读它,是在中学的课本里,为了应付考试不得不将它背得滚瓜烂熟。时隔多年,我为了写一个系列的诗歌去翻阅地方文献时,在一本《民国•石阡县志》的“文艺志”中再次读到那小楷字体写就的熟悉诗句。

坦白说,这偶然的“重逢”虽令我极为震惊,但并非是源自我从中悟到了李白那被贬时的落寞与哀伤,而是因为“夜郎”两个字。我曾向地方史研究学者请教过,得到的答案是:李白诗中所写的“夜郎”正是石阡。据说在石阡城北,很早前有过“太白草堂”,几经风雨消失,今难寻具体位置;又据说,太虚洞也与李白有关,而这种说法仅仅流传在民间,连《民国•石阡县志》里都毫无记载。

好话说尽,好事做绝。我该亮出谜底了。如果只是为了给石阡寻根溯源,我如此这般鸣锣开道,既不值也不必。何况对于一个虔诚的写作者来说,拥有一片文化底蕴厚重的沃土虽难能可贵,但更为重要是在继承中去挖掘更具生命力的东西,才能让创作具备冒险精神。

其实,从出生开始,我与石阡就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但一直以来,我便是一个没有故乡情结的人。有时看一些文学作品,写作者穷尽词汇储备,构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乌托邦故乡”,仿佛但凡在故乡,一切都是岁月静好,连空气都异常新鲜。

我不禁要问,如果故乡真的毫无瑕疵,那为何大多数人都要背井离乡,犹如蝼蚁,为了生存就已经精疲力尽?虽然,石阡是故乡,但我却视它为素未谋面的地方。为什么要这样说?很简单,越是那些熟悉的,恰巧是陌生的。很多人常说,那个地方我太熟悉了,但具体到细枝末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而“熟悉”是流于表面的,而非深层次的,好比说某个人,仅仅是打个照面,同样可以说熟悉,你只是晓得他来自哪里、现居何处、以何为生,可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待考证。

此刻,我想说:石阡,一切都需要我去重新认识!

 

与万物同心,延展诗歌的无限可能

 

结束长达六年的漂泊岁月,我回到原点,以一个“流浪者”的眼光重新审视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的石阡,它竟然给了我丝丝缕缕的安慰。

我每天呆在看牛坪。这里距县城十一公里、离镇上三公里,但手机信号出奇的差,差到有时接个电话都恨不得爬上树。失去了与外界沟通的媒介,刚开始各种不适应,深怕错过一个朋友的电话、或者丢失一个梦寐以求的信息,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我发现,外界的信息有与没有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能足够安静下来,忘记颠沛流离,以及过往的疼痛。

每天,父亲在天微微亮时就起床,听见“吱嘎——吱嘎——”的门响,我也随之起床。起初,父亲诧异地问:“怎么起这么早?”我答:“睡不着。”父亲说:“就该起早点,呼吸下新鲜空气。”……然后,我俩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抽烟。父亲抽不惯纸烟,习惯于抽味道很重的旱烟。不一会儿,堂屋里全是旱烟刺鼻的味道。父亲咳嗽几声,来到酒坛边,勾二两包谷烧,一口“闷”了下去。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性,怎么说他都不会听,后来我也懒得说,干脆学着他的样子,喝空腹酒。

由于我酒量不好,清晨的第一杯酒下去,整天都是晕乎乎的。父亲也不管我,任凭我折腾,因为自2007年我左脚骨折后,家里的农活他就不曾指望过我。相反,父亲很欣慰,他曾说:“我也不望你有多大本事,只要我能下地干活,就少不了你的吃穿。”

……

父亲租了很多地,种稻子和玉米。我虽生长在农村,却极少碰农活,用土话说,十指不沾阳春水。我返回时,时值春耕。天晴,我就跟着父亲去地里栽玉米;下雨,我就披着塑料布给父亲牵牛去打田。日复一日,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我竟学会了很多耕田种地的知识,特别是插秧,我的速度是他的两倍。

当然,除了农事,父亲还会教我一些草药知识,比如得了肺炎用什么草药、被蜈蚣咬伤了用哪味草本能及时止痛、什么草能快速止血……我问他:“你说的这些药方是不是偏方哦。”父亲说:“你要不是我儿子教你个鬼。”其实,我是知道的,很早以前,父亲的这些药方治愈了很多人。但凡别人找上门来,父亲都会尽力而为,事后也不收钱,讲究的人会送点礼品表达感谢,亦有吝啬鬼连句暖心话都懒得说。无论哪种,父亲都说帮助别人总是好的!

在某一个瞬间,我仿佛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一株植物从诞生起就没想过要成为人的药,任何一个人从出生起亦没有想过一定要帮助别人,都是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做出慈悲的举动而已。套用“药医有缘人”来说就是,万物同心,世界处处皆慈爱。

反观我的写作,最初并没去思考文本背后的意义,仅仅是追求语言的细腻和优美。这不仅是死胡同,而且文本少了张力。跟随父亲种地后,我愈来愈明白,所谓诗歌的无限可能,就是以谦卑之心与万物架构起沟通的桥梁,从而通过“同心”去打通人与自然的共频心跳,让细碎的描写勾描出另一个版本的相对论。

这就形成了我“粗粝、不讨巧”的诗歌语言风格。

 

过程,诗歌的“点石成金术”

 

作为村里的“大龄闲散人员”,脱贫攻坚队的人见我还念过大学,极力推荐我去县城的一家企业上班,以便完成指标。我谢绝了其好意。那人说:“年纪轻轻就啃老,怎么能对得起父母?”我说:“不工作的人太多了。”那人说:“你就不想把修个房子娶个媳妇?”我说:“不想把自己弄那么累。”……那人愤愤,有点恨铁不成钢,水都不喝一口就走了。

我是真不想跟他说,我在贵阳有了房子,且和相爱五年的姑娘隐婚。当然,这情况,我父母也是不知道的,他们去过我家,问及房屋归属,我只说租的,问及妻子,我说还在谈。为什么选择隐瞒?一来不想他们再操劳,二来怕他们催生。

回到诗歌上,我从2011年开始,不间断地持续写作,无论是发表还是获奖,以及它给我带来的生活转机,我始终保持着一种警惕。我深怕,一不留神,就被滚滚尘埃淹没,无法让未来的文本抵达灵魂深处的庙宇。

当我写下小标题——“过程,诗歌的‘点石成金术’”,想必大家都已经猜到了谜底。一直以来,我都极力推崇唐朝的诗人,他们写一首诗,既不需要考虑名,也不求取利,只在乎写诗的过程。正是因为这样,那个时代的诗人们写出了伟大的文本。

需要强调的是,这里的“过程”有两重意思:一是诗人写诗的过程,词语与词语碰撞的过程;二是过程诗学,如《过程诗学提纲》所言,过程诗学是回归本来的诗学,也是历险发展的诗学。它从抽象本质回归具体现实,从绝对回归相对,从永恒回归暂时,从死寂回归变幻。尔后诗人发现,过程高于现场,未来小于当下!在“万物历险记”那样的过程诗歌写作中,一切现实皆是诗性的历险过程,而影响一个历险过程的因素可以是任何一物,包括现实的事物和非现实的事物。在过程诗歌写作中,诗人通过直接的经验呈现出一个创造性的、互相依存的、互相理解的诗性世界

诚然,以我的悟性,难以消化“过程诗学”的全部奥妙,可以写作经验来说,这个理论符合我创作的理念,特别是如何呈现“诗性世界”,我一贯的做法就是“直接”,让词语自己去历险。

 

2021年8月,贵州石阡

 

 

(树弦,本名吴勇,苗族。1992年生于贵州石阡。诗人。诗歌入选多种选本。曾获淬剑诗歌奖、贵州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金贵·新人奖”。此文是在首届过程诗学国际论坛上的发言稿。)

 

附:首届过程诗学国际论坛

 

主题:生态文明时代诗人何为?---过程诗学的贡献

主办:美国中美后现代发展研究院,柯布研究院,美国过程研究中心

主持:凯瑟琳•里夫斯(美国过程诗人,美国柯布研究院负责人)

主持:樊美筠博士(过程美学家,美国过程研究中心中国部主任)

 

主要演讲嘉宾:

柯布院士(美国中美后现代发展研究院创院院长,美国人文与科学院院士)

杰伊•麦克丹尼尔教授(美国著名过程哲学家,国际生态文明联盟主任)

白鸦先生(中国著名诗人,过程诗学创始人)

安德鲁•施瓦茨博士(美国过程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王治河博士(美国中美后现代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

王晓华博士(深圳大学文学院教授)

 

论坛第一天:美国西部时间11月19日5:00pm-8pm

北京时间11月20日上午9:00-12:00

主持人凯瑟琳•里夫斯致开幕辞

柯布院士致辞:过程思维期待诗意的表达

安德鲁•施瓦茨博士致辞:诗歌可以激发我们对生机盎然的地球的悲悯情怀

大会主旨发言:白鸦先生:过程诗学:生态文明时代的诗歌自觉

大会主旨发言:杰伊•麦克丹尼尔教授:过程诗歌的12大主题

中国过程诗人张口:生态诗教

中国过程诗人巫小茶:长洲岛历险记

中国过程诗人茧衣:直接的诗,把世界打开到一半

中国过程诗人贾假假:诗的动机

中国过程诗人庄梦媛:过程诗学、超级人类与理想国

中国过程诗人树弦:我在石阡亲自生活

中国过程诗人马映:以“过程之眼”看女性诗歌写作

中国过程诗人榛莽:真诚是微妙的自然心法

俄罗斯诗人达蕊娅•济科维奇:俄罗斯过程诗歌的根源:白银时代的诗歌

匈牙利诗人格朗皮埃尔•阿提拉:世界过程之窗

王治河博士:生态文明时代诗人何为?

大会互动/会议结束

 

论坛第二天:美国西部时间11月20日5:00pm-8pm

北京时间11月21日上午9:00-12:00

主持人凯瑟琳•里夫斯致欢迎辞

美国诗人维罗妮卡•米查洛夫斯基(Veronica Michalowski)作品分享

美国诗人理查德•邦斯(Richard Bunce)作品分享

美国诗人乔吉特•尤里斯(Georgette Unis)作品分享

美国诗人凯瑟琳•里夫斯(Kat Reeves)作品分享

美国诗人厄尼•塔明加(Ernie Tamminga)作品分享

美国诗人卡罗尔•罗斯(Carol Rose)作品分享

美国诗人安德鲁•戴维斯(Andrew Davis)作品分享

樊美筠博士: 怀特海的“因果效验与诗”

王晓华博士:中国过程诗歌的几个关键词

大会互动/闭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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