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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见书上有山川

我 见书上有山川
2020-06-24 17:09:45 来源:壹点网

老杜春夜咏蛾,小杜清明问路。李太白举杯邀明月,苏东坡把酒问青天。王昌龄青海长云暗雪山,陆放翁铁马秋风大散关。易安居士赌书消得泼茶香,醉吟先生紫薇花对紫薇郎。

书上的路,人间的诗。

地上本没有路。楚人的歌,吴地的曲,当书生把它们收集在行囊里,万物都静悄悄的,或是如从前一般喧闹,小生灵们会不会激动的奔走相告“要有诗了”。宗庙之乐,大雅之堂,民坊俗语,童言戏腔。士大夫之流皱紧了眉头看着从民间“采风”得来的稚嫩的诗,“这是诗?”是的,路刚被走出来的时候总是看似有些荒唐。

后来太阳和月亮的更迭又重复了四十几万次,秦失其鹿天下共逐,魏晋给三国作结,北周为隋朝作序,然后是万国来朝的盛唐。

唐朝的诗生在最好的年代,万兴之邦。杜甫的诗崇拜着李白的诗,李商隐的诗和杜甫的诗吵吵嚷嚷,但大家都同仇敌忾地排斥着唐代的传奇。“那是个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那个东西真没品啊,市井俗物。”

有时,走错路也是有意思的。如果没有走错了路,就不会发现新的路。

唐时兴科举选官,经史子集以明义理,时务策论以通时政。“学而优则仕”,唐朝科举以诗赋为重,科考入仕是当时所有读书人的正途。屡试不第的才子们拿起笔,借鉴于魏晋以来的志怪文学,写出了半诗半文的传奇。在唐朝,传奇被上流社会不喜,但在市井中疯狂流传,“如蚁附膻”。鬼啊、魔啊、妖怪和得道的仙人啊,满天的神佛就在传奇本子里来来往往,“倚叠如山”。后来,不断发展的唐传奇以其曲折跌宕、离奇瑰丽传诸后世。在后人眼里,它和唐诗同样风趣而有韵,同样是盛唐的文化、盛唐的路。

安史乱了长安,留下的藩镇割据让往后的诗都凄凄惨惨,大多忧国怀故、述百姓难。后来斧声烛影,那是属于词的朝代,衰于靖康之变,败于四木三凶,终结于崖山海战。很久以后黄河决堤冲毁了大元,穷和尚拿起了刀和剑,接着是鄱阳湖水战,而后的大明和入了山海关的清,是长篇小说的盛世。

“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一场红楼大梦。

世上没有走不通的路,只有不敢走的人。

长篇小说的难在于情节、在于架构、在于人物,在于其他很多东西。情节长且繁,要笔者所写环环勾连、逻辑明晰而多趣,使阅者渐入佳境,不以为冗。要构架合理,高楼起与坍塌俱周全,人物和事件沿着不断前行的时间脉络错落辉映、稳而不乱。长篇小说动辄几十万字,人物要有血有肉。书上的人物要像书下的人物一样,随着流水行文、相遇相知、相交相失,或者也许卿与如来双全,或者也许破镜重圆。作者耗尽心力,写尽人间风、佛前莲,但作者并不知道,他付诸经年的文册书卷会流传多久,会传往迢迢后世?或是销声匿迹于不久后,有负那些执笔的岁岁与年年?长篇小说是一条长路,开始行路的人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尽头后是什么、流传或者辜负,但他们毅然决然地或者不太毅然决然地走了下去。但世上没有走不通的路,前仆后继者有人抵达终点,有人止于半途,但总有敢走的人。

在路的尽头,有些长卷成了残篇废言、有些销毁于战乱;有些跨越了空间,从漠北传到江南,让婉约水墨画里长大的姑娘知道远方有伤痕累累的城垣和烽火台的狼烟;有些历时很远,传到今天,铸就长篇小说博大恢弘的殿堂。

陋室与孤灯,笔墨纸砚,曹公一坐就是十数年。他拿起笔,想起自己繁花似锦的幼年与少年,家中的姐姐妹妹、莺莺燕燕。如切如磋七十余万字成山岭,如琢如磨一百二十卷自江河。芹圃追忆记述着如落花如流水的既往,和那壁厢作古的山川。大梦十年,过往历历可辨。潜心著文,颠沛流离不改其志。“此路艰险”,而不是“此路不通”,曹公敢于走这条长篇小说的路。红楼遗梦,文学史诗,四大名著终全。三国红楼、水浒西游,厚重而又灿烂,来路艰而久长,字字心血,昭昭可鉴,功劳最大的,莫过于如曹罗施吴之辈的开路之人。要敢于走那些艰险的长路,要努力去拥抱长路尽头的热烈滚烫、细水长流又或烟消云散。

诗、词、曲、散文、小说,人间的文学也都是路,纸上的路,纸下的路。一个字一个字,就是一块砖一块砖,在杂草丛生的土地上,铺出窄窄的羊肠小路,再拓宽成大道,矗立在江岭间,巍然如灼灼终南。我们走过文学长路,追古抚今。感谢那些路,感谢那些青砖和青砖背后的艰苦。“我还能在众多浩劫后读到前人的筋骨血肉,我还能在大喜大悲后脱口而背出一句他们曾经用来形容自己的爱恨离愁。”

文学之路,是前辈一脉相承传下的宝藏,熠熠然万物生光。

路仍漫漫,吾辈当不惧荒芜,不惧险远。

自勉或者共勉。

作者:田滢钰(侨眷,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高二七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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